Love - Chapter 6

刀客在药庐外徘徊了很久,也没想出个向医娘搭话的理由。
倒是人家姑娘落落大方地招呼了他,要请他过来帮个小忙。刀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问需得他来做什么?医娘将手里的一个白瓷药瓶递过去,说自己急着用这药粉,无奈木塞塞得太紧,麻烦他帮忙打开。
刀客忙不迭接过药瓶,使了些劲才将木塞拔了出来。将药瓶和木塞还回去时,他不小心碰触到医娘的指尖,心下一颤,顿时红了耳根……医娘笑了一下,问他要不要留下吃晚饭,权当自己以表谢意。
刀客推辞:“区区小事,何足挂齿!”
医娘指指身后架子上几十个塞着木塞的白瓷药瓶,不紧不慢地说:“喏,还有这些,我今日都要用到的,拔瓶塞的活儿就麻烦你了。”
刀客:“行、行吧……”
那天,刀客在药庐的院子里,放炮仗似的“砰”“砰”“砰”拔了几十个木塞,到最后,连手都肿了。吃饭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医娘,既然那些药粉都很常用,干嘛非得装在瓷瓶里,还把瓶塞塞那么紧。
医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:“江南多湿气,草药粉末容易受潮,若是封存不妥失了药效,可就得不偿失了……记得我师父临终前,特意把徒儿们都叫到床前,旁的话没多嘱咐,只将青岩门的七字门训传了下来,让我们时刻记在心上。”
“青岩门的七字门训?”
“是啊,你想知道?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‘瓶塞一定要塞紧’。”
“……”
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,刀客时不时就来药庐帮医娘的忙,顺便留下来吃饭;他暗暗盘算了一通,自己拔了许许多多个瓶塞,也和医娘搭了许许多多次话,可还是没能将最想说的话亲口告诉她。
有一年,山下不怎么太平,刀客和闯入城镇里闹事的匪徒打了几架,再去药庐的时候,也不全是为讨口饭吃了,更多是为讨些伤药疗伤。医娘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几次三番劝说无果,索性和刀客闹起了脾气。
她说惩恶扬善固然是件好事,可也不能总让自己总受伤罢?刀客若再不管不顾就和那些人打架,她便再也不管他了。刀客却笑:“人在江湖,总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一身功夫,能为百姓出口气,何乐而不为呢?再说,我无亲无故,这条命也不值钱的。”
医娘没说话,药庐大门关了十多天,再没给“无亲无故”的刀客做过一顿饭。
当刀客再度敲开药庐大门时,身上多了两个血窟窿,整个人步子都是飘的。医娘后来才知道,他为救被土匪掳去的姑娘,以一敌十,最后连刀都折了,才将人都给救了回来。她不敢多耽搁,赶紧替他清洗伤口,包扎上药,只是心里大抵还在生气,死活不愿和他搭一句话。
第二天医娘配药时发现,架子上放的那些药瓶,木塞似乎并平时更紧,一瓶,两瓶,三瓶……她卯足了力气也拔不出来。没办法,医娘只能拿着瓶瓶罐罐,主动去和院子里躺了一宿的刀客搭话:“喂,来帮个忙……”
刀客二话没说,笑嘻嘻伸手接过去。
当晚,他又理所当然地留在药庐里吃饭了。
吃饭时医娘和刀客说,等他的这回伤好了,就带她一起去山下城镇,他想砍土匪就去砍,想救人就去救,反正她会治好他的——这样一来,他倒也不算是“无亲无故”了,多少能收敛点性子。刀客面露难色,推托说山下不怎么太平,真的和那些土匪打起来,他可不敢保证能护她周全。
“我能自保,不要你护我周全。”
“你一个姑娘家,手无缚鸡之力,连瓶塞都拔不出来……”
医娘起身,不发一言从架子上取下几个封过口的药瓶,当着他的面,轻轻巧巧拔出木塞,一个个扔到桌上。
刀客一愣:“诶,那些可都是……”
那些药瓶的木塞,可都是他夜里爬起来偷偷去塞紧的,就是盼着医娘隔日打不开它们,能主动来找他搭话,可没想到,她居然这么轻松就拔出来了……
医娘挑眉:“只怕你还不知道吧?青岩门入门测试就是‘徒手拔瓶塞’——入门后,师父怕我们因为这种小事延误调配药剂的最佳时间,还会常常做训练;医者风里来雨里去,爬山采摘,研磨捣药,有时候还要和野兽正面刚……可不比你们江湖人吃得苦少,你觉得,我会没点力气?你觉得,我会不能自保?”
“那、那你还装……”
“要不这么装,我当初还能寻什么借口先和你搭话?”
刀客脸颊发烫,忙埋头吃饭,心里却“砰”“砰”“砰”一通乱响,就和拔了百十来个瓶塞一样。医娘将他手里的筷子夺过来,弯腰凑到他面前,勾起唇角,说她师父临终前说的青岩门七字门训,也并不是“瓶塞一定要塞紧”。
医娘伸手,使劲捏了捏他的脸,疼得刀客不得不相信这女人确实是个练家子,别说瓶塞,就是没开口的核桃,怕是也能给她徒手捏开来。
也不知是因为医娘的力气出乎他意料,还是因这般距离让人有些不自在,反正,刀客有点慌,连话都说不太利索了:“我、我就说,哪里会有、有这么不正经的门训……”
“那你可想知道青岩门的七字门训究竟是什么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喜欢就得先搭话。”